[#449楼] 第329章 你小子嘴是真欠！

京城，奉天殿。

百官列队，等着北境捷报。

李善长站在文官队列前端，脊背挺得笔直。

蓝玉赢了，活捉北元皇子，覆灭王庭！

淮西一系，从今日起，再没人能压得住。

卫安那小子再能折腾，也不过是个管钱的。

武功，才是这大明朝的硬通货。

兵部尚书王志伟出列，展开捷报。

“……大将军蓝玉，率军覆灭北元王庭，活捉北元皇帝次子地保奴，斩敌三万余，俘获牛羊辎重无算……”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朱元璋的手掌重拍在龙案上。

“蓝玉不负朕望！传旨，大将军蓝玉——”

王志伟的声音没停。

“陛下！还有。”

朱元璋愣了一瞬。

王志伟翻到捷报下一页，清了清嗓子。

“燕王朱棣，趁北元主力溃败，率军深入兀良哈故地，攻占三处水源重镇，设立军寨，插旗立界。晋王朱棡，率军出大同关外，连克北元两个中型部落，拓地百余里。”

朱元璋脸上那层喜色，突然褪下去。

当初是他自己承诺，藩王在外征战，打下的地盘归自己管辖。

“诸位爱卿，今日朝会到此。退朝。”

百官面相觑。

陛下方才还要封赏蓝玉，怎么突然……

“退朝！”

太监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上空。

百官鱼贯而出。

“卫安留下。”

朱元璋加了一句，轻飘飘的。

卫安正往外走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看着龙椅上那位朱元璋半阖的双眼。

老朱要赖账了。

自己定的承诺，现在觉得亏了，想找个体面的法子收回去。

找说白了，老朱想让他当那把得罪人的刀。

殿门合拢，殿内只剩三个人，朱标立在御阶下方。

朱元璋盯着卫安。

“藩王拓土的事，你怎么看？”

卫安慢悠悠走到殿中央。

“陛下是问我怎么看，还是想让我帮您找个反悔的借口？”

朱元璋盯着卫安。

“你小子嘴是真欠！”

卫安耸了耸肩。

“臣就事论事。陛下要是单纯想听军报夸两句大'，留臣干嘛？留臣，就是有事要办。有事要办，就别绕弯子。”

朱元璋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扶手。

“朕确实舍不得。老四打下三处重镇，老三拓地百里。按藩王规制，这些地盘该划给他们。可朕不想给。”

果然。

老朱打天下打了一辈子，骨子里是个地主。

别人碗里的肉他想抢，自己碗里的肉更不许别人动。

可当初藩王出塞的规矩，虽然是我提出来的。

但是他自己也认可了。

言出必行，这是皇帝的根基。

朱标终于开口了。

“父皇。此事……儿臣有话要说。”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讲。

“藩王制度，是父皇亲手定的。诸王戍边，开疆拓土归己——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宗室典章里的。四弟和三弟拿命换来的地盘，朝廷若临时变卦，诸王会怎么想？”

朱元璋没接话。

朱标继续：“前朝晋室八王之乱、汉初七国之变，皆因朝廷削藩失信在先，宗室离心在后。藩王手握重兵，驻守边疆，此时若让他们觉得朝廷过河拆桥——”

朱元璋打断他。

“够了。朕又没说不给！”

“朕是说老四打下那几个镇子，弹丸之地。老三拓的那百里，也不过是几个牧场。这点地方，单独立国？像话吗？”

典型的朱元璋式嘴硬。

明是舍不得，非要找个地方太小不配立国的由头。

卫安双手抱胸。

“陛下既然觉得不该给，那就别给呗。”

朱元璋一愣。

“臣一个管钱的，藩王分地这种事，跟臣没关系。陛下跟太子商量就行，臣告退。”

卫安转过身，冲着殿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迈出一步。

“站住！”

朱元璋从龙椅上半弹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朕留你，是让你出主意的！你跟朕撂挑子？”

卫安转回身。

“臣不敢。只是这事儿，真闹起来，藩王手足相争，刀兵四起。臣一介文臣，管钱粮的，到时候谁赢了臣给谁算账就是。牵扯不到臣头上。”

朱标站在旁边，心里暗暗叫绝。

先生这招，是以退为进。

父皇想让先生当那把得罪人的刀，先生偏不接。

你不把难题摆明白，我凭什么替你扛？

这一耍赖，朱元璋反倒急了。

朱元璋指着卫安，手指颤了颤。

“好你个卫安！朕是真有难处，你跟朕装糊涂？”

卫安没吭声。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朕有两个难处。第一，藩王在塞外打下的新地盘，跟他们原来的内地封地，怎么划分？总不能混在一起算。第二将来藩王真在境外立了国，跟大明是什么关系？父子？兄弟？还是……各过各的？”

朱元璋盯着卫安，那双老眼里，罕见地带着焦躁。

这才是老朱真正纠结的。

他怕的是制度上的口子一开，将来藩王越滚越大，尾大不掉。

卫安在龙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两个问题，一个答案。”

“第一，内地封地，不动。诸王原有的内地封邑，该是大明的还是大明的。税收、户籍、官员任免，全归朝廷管。藩王只享食邑收入，不享治权。这一条，本来就有，不用改。”

“第二，塞外新打下的地盘，另算。单独建国。与大明内地封邑剥离，互不干涉。”

“单独建国？”

朱元璋拧起眉。

“对。藩王在境外称帝称王，随他们。但有个前提——疆域小于大明，就是大明附属国。入朝觐见，依旧以藩王身份自居，行藩王之礼。年向大明进贡，岁岁来京述职。”

朱标眉心微动。

先生这一刀切得干净，内地是内地，境外是境外。

藩王想在草原上当土皇帝？

行，随你。

但你回了大明的门，你还是朱家的儿子，还是大明的臣。

面子给了，里子没丢。

诸王拿到了名分，朝廷保住了体统。

“这法子……倒是两全。”

朱元璋慢慢开口，语气里有了松动。

但下一瞬，那松动又收紧了。

“可你想过没有，今日他们打下巴掌大的地方，是附属国。明日呢？后日呢？”

朱元璋没说完。

但那层意思，殿内三个人都听得明白。

二十年后，藩王的境外国度，疆域赶上大明。

到那时候，谁是附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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