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1楼] 第941章 焦急的等待

三天后，朱元璋正在庆寿宫后院给一盆兰草浇水。

吴谨言捧着信，一路小跑进来，叫道：“太上皇，太上皇，魏王又有消息了！”

朱元璋劈手夺过，急急拆开，只见上面写着：

“臣孙恪启奏陛下，魏王已到了臣处，稍事补给之后，即可返京。魏王甚好，陛下勿念。

朱元璋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笑道：

高煦这浑小子，在外头野了三四年，连信都懒得给爷爷写一封，倒让孙恪代笔？

他嘴上嫌弃，可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末了小心折好，揣进怀里，有事没事拿出来看上一眼。

当天晌午，他破例多吃了半碗饭，还让御膳房添了一壶温酒，一个人自斟自饮，喝得眉开眼笑。

可这口气没松两天，朱元璋就又坐不住了，他在庆寿宫里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一刻也不得消停。

吴谨言被晃得眼睛都花了，正要开口，朱元璋先站住了：

老吴，高煦到博多了，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几天，就该到家了。你说美气不美气？

吴谨言笑着凑趣：

魏王这一回来，可是拖家带口的。太上皇，您给重孙的赏钱，备下了没有？

朱元璋被他这一问，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大笑：

嘿，你倒是提醒对了。咱得好好盘算盘算，那小子又生了小子，咱这当曾祖的，可不能寒碜。

他嘴上应着，眉梢眼角全是笑。从这天起，庆寿宫里就乱了。

朱元璋一天要问八遍高煦到哪儿了，问完又问今儿有没有信来，过半个时辰再问一遍。

起初吴谨言还耐着性子答，后来答得嘴都干了，就改成点头摇头。

再往后，朱元璋一开口，他耳朵里就开始嗡嗡响。

连宫里小太监都学乖了，一见太上皇往门口张望，就先抢一步跑去宫门看一眼。

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朱高煦还是没有回来。

朱元璋不是站在海图前徘徊，就是掰着指头算，一天算好几回。

今儿初几了？

回太上皇，七月初七了。

初七…从博多出来，走二十几天海路也该到了。你说，那小子到底有没有动身？

吴谨言一没千里眼，二没顺风耳，三没他心通，只能干笑：“动身了，动身了。”

朱元璋反问：“动身了怎么还没信？”

吴谨言无言以对。

过两天，朱元璋又问：今儿初几？

吴谨言头皮发麻，初十。

初十…该过了耽罗了吧？有快船来报信没有？

吴谨言道：回太上皇，还没有。

朱元璋了一声，那就再等等。

又过两日，吴谨言见他立在廊下，神情落寞，实在看不下去，小心翼翼道：

太上皇，您日日这么候着，也候不出个信来。要不…老奴差人往江口打点好，魏王的船一到，立刻来报？

朱元璋喃喃道：这小子，咋就这么磨蹭呢？

这一日，庆寿宫门口又来了急递，印的是济熿私章。

朱元璋抢过去就撕开，抽出信纸，上书：高煦已到了臣处，克日南归。

朱元璋捏着信纸，来回走了两趟，猛地站定：

老吴，高煦终于动身了！济熿说的是克日南归。这信在海上已经走了二三十日了…咱干脆去长江口等他！

吴谨言忙道：太上皇，这…这…这…

这啥这？走！朱元璋把信往怀里一揣，抓起拐杖就要往外走。

朱椿闻讯匆匆赶来，一进门就见老父亲这副架势，登时急了，上前一步拦住：

爹，南京到江口，这么老远的路，儿子代您去长江口候着，一有消息，连夜报回来，您看可好？

朱元璋连连摆手：天气这么好，就当出去散散心，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椿知道劝不住，放低了声音：那…儿子陪您去。

一行人轻车简从出了宫城，车队到龙江关，换了船。

朱元璋坐在船头，任由江风扑打在面上，久不出门的人，这一刻竟有说不出的畅快。

船过燕子矶，崖壁如削，江水拍岸。

他扶着船舷，望着滔滔江流，笑道：老吴，咱当年，就是打这江上起家的。

吴谨言躬身道：太上皇当年在这八百里长江上，何等豪气。

那会儿，霸在江上的都是咱的对手。朱元璋眯着眼笑，现如今，守在江上的，都是咱的儿孙了。

朱椿挨着父亲坐下，替他拢了拢吹乱的鬓发，拣着高兴事儿说：

爹，堃哥儿婚期定在九月十六。太子一家，这几日也该动身了。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好，好，堃哥也要成亲了。他在顺义当县令当得怎么样？

朱椿笑道：“当得有模有样的，很是勤政爱民。”

朱元璋道：“允熥这个法子好。历朝历代储君，都是深居九重宫阙，以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识民间疾苦。有朝一日登上大位，焉能不被手下文武糊弄？”

朱椿又说：济熺也快从南洋回来了，朱权、朱栴他们，还有五哥、六哥，也都捎了话来，说都要回来。

朱元璋拍着腿哈哈大笑：好！都回来！都回来！今年九月，南京要好好热闹一场！

笑声顺着江风飘散开去，船头劈开浪花，一路顺江而下。

船行至镇江，朱元璋突然问道：“朱榑在哈密卫怎么样？”

一路上父慈子孝，朱椿猛然被问了个猝不及防，差点说漏了嘴，好半天才低低道：“老七还好。”

他生怕老父亲打破砂锅问到底，朱元璋却靠在船舷上睡着了。

朱椿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心说：“朱榑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大约是早就死了吧？”

船到长江口，已是七月十三。海上风和日丽，波澜不惊，天光水色，一望无际。

朱元璋扶着船舷，望着江海之会忽然兴致上来了，随口吟道：

长江万里出天门，云帆晓色映朝暾。远航今日归舟客，踏浪归来是故园。

吟罢，自己先笑了一声：咱一个粗莽军汉，倒教这江风勾出几句歪诗来。

朱椿在旁笑道：爹这诗，句句是实情。高煦万里归来，可不就是踏浪归来是故园

朱元璋背着手踱到船头，久久伫立，天上白云悠悠，海上波涛翻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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