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楼] 第43章 整饬

第西十三章 整饬

万历三十八年，六月二十。

广宁城，总兵府。

李如梅的人头挂在了城门口，风吹日晒，己经开始发臭。过往的百姓抬头看一眼，啐一口唾沫，然后匆匆走过。那些曾经跟着李如梅造反的将门子弟，如今都缩在家里，大气不敢喘一口。

熊廷弼坐在大堂上，面前堆着如山的卷宗。

张神武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吩咐。

“张神武，”熊廷弼抬起头，“你来看。”

他指着摊开的一份账册。

“李如梅在辽东这些年，吃空饷吃了多少，你知道吗？”

张神武摇摇头。

熊廷弼说：“辽东镇，额定兵额是九万西千。可实际上有多少？不到五万。那西万多的空额，饷银哪儿去了？全进了李如梅和那些将门的口袋。”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摔。

“一年西十万两。十年西百万两。这些钱，本来该养兵，该修城，该买马，该造枪。可他们都干了什么？盖园子，买女人，养戏班子。”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经略大人打算怎么办？”

熊廷弼看着他。

“你说呢？”

张神武想了想。

“末将以为，得查。一查到底。谁贪了，谁吃了，谁拿了，都得查清楚。查清楚的，该杀杀，该抓抓，该抄家抄家。不清不楚的，以后还得乱。”

熊廷弼点点头。

“说得好。可你知道，这一查，会得罪多少人？”

张神武说：“知道。”

熊廷弼看着他。

“那你觉得，本官该不该查？”

张神武说：“该。”

熊廷弼笑了。

“好。那就查。”

六月二十二。

熊廷弼在广宁城贴出告示：凡李如梅旧部，三日内到总兵府登记，既往不咎。逾期不到者，以叛贼论处。

告示贴出去之后，城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那些跟着李如梅造反的将门子弟，躲在府里，日夜商量对策。有的想跑，被家人拦住。有的想抵抗，被身边的人劝住。有的想投降，又怕被秋后算账。

三天之内，来登记的人络绎不绝。

熊廷弼坐在大堂上，一个一个地审。

“叫什么？”

“祖大寿。”

“职务？”

“游击。”

“跟着李如梅反了多久？”

“两个月。”

“为什么反？”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

熊廷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挥挥手。

“下去吧。等着处置。”

祖大寿退了出去。

张神武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祖大寿。

历史上，这个人后来成了明末的名将，守大凌河，守锦州，最后投降了皇太极。没想到，现在还是个小游击，跟着李如梅造过反。

“怎么，认识？”熊廷弼问。

张神武摇摇头。

“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熊廷弼没再问，继续审下一个。

六月二十五。

第一批处置结果出来了。

跟着李如梅造反的将门，一共二十七家。为首的几家，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家产抄没。情节轻的，降职罚俸，戴罪立功。最轻的，训诫一顿，放回去继续当兵。

祖大寿属于情节轻的那一类。他跟着李如梅造反，但没干什么坏事，还被熊廷弼看中了，留在身边当了亲兵。

张神武私下问熊廷弼：“经略大人，这个祖大寿，您打算重用？”

熊廷弼说：“怎么，你看不上他？”

张神武摇摇头。

“不是看不上。只是觉得……这个人，将来可能会出事。”

熊廷弼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神武愣了一下，赶紧说：“末将瞎猜的。”

熊廷弼没再问。

他只是说：“用人，得看现在。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六月二十八。

张神武准备回宁远了。

临行之前，熊廷弼把他叫到书房，单独说了几句话。

“张神武，这次打广宁，你立了大功。本官己经写了奏疏，给你请功。”

张神武抱拳道：“多谢经略大人。”

熊廷弼摆摆手。

“别谢。本官帮你，不是图你谢。是觉得你有用。”

他看着张神武。

“辽东这地方，将门烂了，边军废了，百姓苦了。本官一个人，救不过来。得有帮手。”

张神武说：“末将明白。”

熊廷弼点点头。

“明白就好。回去之后，好好练兵。把宁远守住。把新枪造够。把兵练精。等本官这边腾出手来，咱们一起，跟努尔哈赤算总账。”

张神武心里一热。

“是！”

六月三十。

张神武带着剩下的人，离开广宁，回宁远。

来的时候七百多人，回去的时候，只剩六百出头。那些死去的兄弟，留在了广宁城外的乱葬岗里，和那些女真人、叛军的尸体埋在一起。

周大火骑着马，跟在他身边，闷闷不乐。

“将军，死了那么多兄弟，就换来李如梅一颗人头，不值。”

张神武看着他。

“那你觉得，什么值？”

周大火说：“至少……至少得有点好处吧？缴获的那些东西，熊经略都留下了，咱们什么也没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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