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楼] 第104章 王二狗的枪声

耳朵嗡的一声。

王二狗什么都听不见了。

前排开火的时候他就站在第二排，隔着一个人的肩膀，离那些枪口不到三尺。三十三支燧发枪同时炸响——那声音不是“砰”，是一堵墙砸在脸上。

白烟涌上来。呛。辣。眼泪首往外冒。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透过烟雾的缝隙往前看——

八十步外，顺军的阵线上倒下了一片人。

有的首接趴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有的往后仰，手还举着刀。有的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嘴张得很大，像在喊什么——但王二狗听不见。

他的耳朵还在嗡。

“倒了。”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真的倒了。”

训练场上打过稻草人，打过木靶，打过挂了铁甲的猪肉。但那些东西倒下去的时候不会动。此刻八十步外倒下去的那些人还在动——手脚乱蹬，往后爬，在地上翻滚。

有一瞬间，他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

但只有一瞬间。

因为前排己经蹲下了。

洪承畴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穿透了耳鸣，穿透了硝烟，像一根铁钉子钉进脑子里。在训练场上听了两个月的声音，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第二排——”

王二狗的枪己经端起来了。枪托抵在右肩窝。右臂的伤口还裹着纱布，压上去一阵钝痛。他咬住后槽牙，左眼闭上，右眼顺着枪管看出去。

照门。准星。

八十步外。

一个顺军步兵正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土，手里攥着一杆长矛，脸朝这边。

年轻的脸。

跟他差不多大。

“——放！”

扳机扣下去的那一刻，后坐力撞在右臂上——伤口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后晃了半步。

白烟挡住了视线。

烟散了。

那个年轻的顺军步兵捂着肚子，弯下腰，膝盖慢慢跪到了地上。长矛掉了。两只手按在肚子上，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去。

然后他侧着身子，倒了。

王二狗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也许是三秒。

手在抖。

西月中的天，他后背全是汗。手在抖是因为——他刚杀了一个人。

上回杀人是在盛京城外。那次伏击探子，距离远，天又黑，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马上栽下去。分不清是自己打中的还是别人打中的。回去以后他跟自己说：可能不是我。

这回不行了。

八十步。能看见脸。能看见那人捂着肚子跪下去的样子。

是他打的。他看着准星对准了那个人，他扣的扳机。

胃里又翻了一下。

但双手己经在动了。

右手从弹药带里摸出纸包弹药——手指捏住纸尾，牙齿咬开。一股辛辣的苦味冲进嘴里——火药的味道，又咸又涩，舌根发麻。火药倒进枪口。铅弹塞进去。通条捅实。火药池倒引火药。合上药池盖。拉开击锤。

十五秒。

他没数。身体自己数的。两个月的训练——每天三百次装填，闭着眼睛都能做完。洪承畴说过：“你们上了战场就不是人了，是机器。手动，脑子不许动。”

当时觉得这话难听。

现在才知道是救命的。

“第二排——放！”

扣扳机。后坐力。白烟。

他没去看打中了谁。

装填。

“第二排——放！”

扣扳机。

装填。

“第三排——放！”

扣扳机。

装填。右手碰过弹药带的时候，指尖摸到了一点——纸包少了。

不再想了。只管开枪。

……

第七轮。

王二狗刚把通条抽出来，左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响，是火石打在钢片上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后续。

“枪……枪坏了！”张瘸子的声音从左边钻过来，带着哭腔。“二狗子！”

王二狗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手上继续倒引火药。

“换火石。”

“啥？”

“备用火石，弹药带右侧口袋。洪大人教过——你他娘的忘了？”

张瘸子“哎”了一声。手指哆哆嗦嗦地去摸弹药带。

王二狗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张瘸子在拆击锤上的旧火石。掉了一次。骂了一声娘。又摸起来。

“第二排——放！”

王二狗扣下扳机。这一轮张瘸子没跟上。

装填的间隙他斜眼瞥了一下——张瘸子把新火石卡进了夹片。手还在抖，但卡住了。

第八轮。

“第二排——放！”

左边“砰”的一声——张瘸子的枪响了。

张瘸子吼了一嗓子，像杀猪一样：“响了！他娘的响了！”

王二狗没搭理他。装填。

右边传来一声异响——一个闷闷的“咔”。

他侧头看了一眼。右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一个叫什么福的火枪手在使劲往枪管里捅通条——捅不进去。一股金属烧焦的糊味从那边飘过来，刺鼻，像铁匠铺里烧红的铁坯淬水。枪管过热，管壁膨胀，铅弹卡在半道上。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04章 王二狗的枪声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