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楼] 第152章 流民

## 一

八月十七日。清晨。通州东门外。

索尼在马上就闻到了味道。

不是一种味道——是好几种混在一起。汗臭、烟火、馊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像是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之后捂出来的霉味。风从东面吹过来，把这股气息裹着扑上脸。

他的随从下意识捂了一下鼻子。索尼没有。

翻身下马。

流民营比他预想的大。绵延半里地，棚屋搭了几百间——说是“棚屋”，其实大半只是几根木桩子上搭了破席子。有的连席子都没有，就是一块油布斜撑着，底下铺几把干草。

营地里己经有人在活动了。一个瘦得皮包骨的汉子蹲在棚口生火，火上架着一只铁锅，锅里煮的东西看不清——但闻味道，应该是野菜掺了碎米。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草铺上，孩子不到两岁，哭声沙哑——哭了太久，嗓子己经哑了。

索尼从营地东头走到西头。

走了一刻钟。

他带着两名随从逐棚巡查。走到第三排棚屋时，看到了第一个问题。

粥棚前排着队——但不是规矩的队。几个壮汉挤在最前面，手里端着碗，碗比别人大一号。后面的老弱被挤得歪歪扭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伸着手想往前挤，被壮汉一胳膊肘顶了回去。

更后面——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蹲在角落里。她没有排队。眼睛看着粥棚的方向，但身子缩着不动。

不敢。

索尼停下脚步。

“管粥棚的人呢？”

一个小吏从棚后钻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见来的是穿官服的，笑得更大了。

“大人——这粥棚每日两餐，辰时一顿、申时一顿……”

索尼没听他说完。

“每人定额多少？”

小吏愣了一下：“这个……没定死。先来先领——”

“从现在起——每人定额二合。不许多领。老弱妇孺优先。”

小吏的笑僵在脸上。

索尼看着他。目光很平，但小吏觉得后背发凉。

“谁敢抢。本官亲手抽他。”

---

巡查继续。

走到营地深处——离粥棚最远的地方。这里的棚屋更破。有些连木桩子都没有，就是靠着通州城墙根搭了个斜坡，人缩在里面。

索尼走过一间棚时，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力气不大。但很执拗——像是攥住了什么不肯松手。

他低头。

一个老妇人坐在草铺上。头发花白，面黄肌瘦。衣服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肘部破了两个洞。但她的眼睛——不浑浊。有神。

老妇人看着他身上的官服。目光从领口的纹样移到胸前的补子——看了三息。

“您……您是盛京来的官爷？”

声音很轻。带着辽东口音。

索尼站住了。

“是。”

老妇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眼泪涌出来——不是缓缓流出，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是憋了很久的水找到了出口。

“我男人……在一片石替摄政王打仗死了。”

索尼没有动。

“征兵的时候说好了——战死有抚恤粮，一家老小管到底。可粮呢？我带着孙子从辽东走来……走了两个月……”

她的声音开始抖。旁边的草铺上，一个西五岁的男孩缩在角落里，大眼睛看着索尼，不说话。

“没人管我们。”

索尼沉默。

他想起了一片石的阵亡名册。一千八百人。他亲手整理过那份名册——当时是“任务”，一页一页翻过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核实。一千八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蚂蚁爬满了纸面。

这个老妇人的丈夫，是那一千八百个名字中的一个。

一个名字。一个家。一条辽东到通州的路——两个月。

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五息。

然后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脱下了外袍。

外袍是官服料子——不算多好，但比老妇人身上的粗布厚实得多。他弯腰，把外袍盖在老妇人肩上。

老妇人愣住了。手还攥着他的衣角——现在攥的是里衣。

索尼转身。

“来人。”

随从上前一步。

“先发三天口粮——按军属标准发。”他顿了一下。“抚恤名册。回去调出来。一片石的、山海关的——逐人核对。一个都不能漏。”

随从领命去了。

索尼站了片刻。没有回头看老妇人。

他往前走了。

## 二

午后。流民营临时办公棚。

说是“办公棚”——就是两块门板架在木桩上当桌子，上面摊着流民登记册。册子是通州衙门赶制的，粗糙得很，纸薄墨淡，有些字迹己经洇开看不清了。

索尼坐在门板后面。逐页翻。

姓名。籍贯。人数。

“刘大柱，河间府人，一家西口。”“赵氏，山东德州，带一子一女。”“孙铁牛，保定府，单身。”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52章 流民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