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楼] 第75章 最后一问

顺治元年二月十八。清晨。

城门口炸了锅。

一张大字报。贴在盛京南门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进城的主道，所有从南面进城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用浆糊抹了三层，撕都撕不下来。试图撕的兵丁把指甲都掰折了一个。

守城的兵丁第一个看到的时候——愣了足有五息。他认识上面的名字——全盛京没有人不认识那个名字。

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人大声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有人念着念着声音小了下去——因为旁边有人拽他的袖子，示意“声音小点，别让人听到是你在念”。

署名：“大清一等公鳌拜——心腹穆里玛代笔。”

信文不长。没有华丽的辞藻——措辞首白得像一柄不加修饰的刀。穆里玛的文笔远不如范文程，但胜在一个字——真。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血和怒火写的。

核心只有一段话——

“先帝遗命，福临继位。多尔衮以叔父之名行篡逆之实——幽禁幼主，排斥异己，私蓄兵甲，图谋不轨。鳌拜不才，愿以残躯问天下人一句——大清的天下，究竟是爱新觉罗，还是他多尔衮？”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盛京城在这个清晨被一张纸搅动了——像一锅本来快要安静下来的粥，突然被人猛搅了一把。

保守派在暗中传阅——据说济尔哈朗的府上，管事在一炷香之内就抄了三份。抄的时候门窗紧闭，抄完以后用蜡封了口，分发给三个心腹。

改革派义愤填膺——军机处的一名文书当场把抄来的大字报摔在桌上：“死了的人还在咬活人！鳌拜自己兵败身亡——怨谁？”

普通百姓议论纷纷——茶馆里、菜市场上、城门口的馄饨摊前。大多数人不关心谁姓什么——日子过得下去就行。但穆里玛那句“幽禁幼主”西个字扎人。老百姓不懂政治——但“欺负孩子”这个概念，谁都听得懂。

消息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盛京城。

两个时辰后——传到了城外军营。

……

朝会。崇政殿。

多尔衮到的时候——百官己经站好了。

气氛微妙。像一间屋子里同时烧着炭火和冰块——空气中有热的躁动和冷的紧张。有人低头不敢看他，有人偷偷打量他的脸色——想从他的眉眼间读出“他有多怒”。

济尔哈朗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面无表情。像一潭水。比较深的那种。

多尔衮走到上首——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全场——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太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那张大字报的抄本从袖中取出来。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像在品鉴一篇好文章——虽然文笔拙劣，但他给予了足够的尊重。至少在表面上。

看完以后——他把抄本合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子——圆润但分量十足。

“鳌拜说本王'篡逆'？好。本王就当着众卿的面回答他。”

他环顾群臣。

“本王废了剃发令——是篡逆吗？”

沉默。

“本王造了火枪——让八旗将士手里多了一样保命的家伙——是篡逆吗？”

沉默。

“本王在暴雪中把煤拨给百姓——给两黄旗的老弱发粥——让冻死人的数字从三百降到三十七——是篡逆吗？”

更深的沉默。

他把抄本合上——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在寂静中发出了清晰的“啪”一声。

“鳌拜口口声声'先帝遗命'。可先帝在时——八旗打成什么样？缺粮——兵丁一天两碗稀粥。缺钱——国库连给使臣送礼都要赊账。缺人才——文臣之首还是几个连'火药'和'硝石'都分不清的老夫子。入关？连入关的本钱都凑不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像一条拉紧的弓弦。

“本王用半年时间——让大清有了火枪、有了水泥、有了晋商的银子、有了入关的底气。这叫篡逆？这叫——救命。”

支持派当场鼓掌。有人拍得手掌发红。

保守派沉默——不是因为服气，而是因为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多尔衮把“功劳”摆在桌面上——你反驳他，就等于说“火枪不好、水泥没用、暴雪里死人没关系”。这些话——谁也说不出口。

济尔哈朗——面无表情。一根手指在袖口里微微动了一下。

多尔衮看到了。余光扫到的——但足够了。

他知道济尔哈朗在想什么——你说得好听。但越好听的话越危险。越能干的叔父——就越容易成为不还权的霸主。

[楼主补充] 本章 第75章 最后一问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