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楼] 第33章 死牢里的药人

赵锐的左臂好了七成。

布条从三层减到了一层，牙洞结了痂，最深的那个洞里长出了一圈粉红色的嫩肉。弯臂的时候还扯，但不渗血了。他换布条的时候自己扯着牙咬，不让张福帮忙——张福手重，上回给他缠的时候把痂带掉了半块。

这天下午，嬴政在斗兽场看了一场狗咬狗。两条野狗，瘦的，肋骨一根根顶在皮下面。咬了半刻钟，一条趴了，脖子上豁了一道口子，血泡在沙地上冒。另一条也好不到哪去，后腿瘸了，三条腿撑着站在那里，嘴里喘粗气。

嬴政坐在杌子上看了一会儿。

“这条瘸的，还能活？”他指了指赢了的那条。

旁边看管的苦役弯腰答话：“回陛下，后腿筋伤了，怕是好不了。养着也是废粮。”

嬴政歪了一下头。“朕觉得怪可惜的。养斗狗不容易，死一条少一条。”他的手指在杌子扶手上敲了两下，“有没有人会治？”

苦役摇头。

嬴政转头看张福。

张福弯腰。“奴婢听说，廷尉狱里关着一个太医署的人，原先是学徒。治人治兽都会一些。”

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白天那种亮法，带着孩子气。

“调来。朕的斗狗不能白死。”

张福弯腰退下了。

方俞是第二天早上从廷尉狱里提出来的。

提他的是少府的两个杂役，拿着一张薄竹简，上面写了西个字——“调往兽场”。廷尉狱的牢头看了一眼竹简，看了一眼方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钥匙开了锁。

方俞从牢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赵锐站在斗兽场的入口等着。

瘦。这是赵锐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方俞的瘦和斗兽场里那些死囚不一样——死囚的瘦是饿的，骨架在，肉没了，像是一棵树掉光了叶子。方俞的瘦是耗的，骨架本来就小，肉耗干了之后整个人像一根竹竿裹了一层皮，风大一点就能折。

他的手是赵锐看到的第二样东西。

十根手指长，细，指节没有老茧。指甲齐的——廷尉狱里关了不知道多久，指甲还是齐的，每一根都修到和指尖平齐。牢里的人要么指甲劈了，要么咬了，要么脏得看不出底色。方俞的指甲干净。

赵锐把他带进斗兽场。

那条瘸了后腿的野狗被拴在木桩上，趴在沙地里，后腿拖着，偶尔哼一声。方俞蹲下来，离狗两尺远，先不碰，看。

他看了半刻钟。

眼睛从狗的后腿扫到腰，从腰扫到脊椎，从脊椎扫到头。赵锐站在旁边，看见方俞的目光走的路线——一段一段的，不跳，不漏，像是在读一卷竹简，从第一根简读到最后一根。

然后他伸手了。

左手按住狗的腰，右手捏住伤腿的膝弯，拇指和食指分开，卡在膝弯两侧的筋上。狗呜了一声，身子扭了一下，方俞的左手按着它的腰没松。他的右手拇指在膝弯上按了三个点，每按一个点，狗的后腿抽一下。

按到第三个点的时候，方俞的拇指停了。

“筋没断。”他开口了。声音干，薄，像是把一片纸揉皱了又展开。嗓子里的气不够，每个字都是半口气推出来的——牢里待久了，不说话，声带萎了。“错了位。推回去就能走。”

他的右手拇指在第三个点上用力了。

狗嗷地叫了一声，后腿猛地蹬了一下。方俞的左手把它的腰按死了，没让它翻。右手的拇指拧了一个角度——咔。一声闷响。筋回了槽。

狗的后腿蹬了两下，慢慢停了。方俞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两步。

那条狗趴了一会儿，后腿试着蜷了一下。蜷动了。它挣扎着站起来——西条腿都撑在沙地上，后腿抖，但撑住了。

赵锐看着方俞的手。方俞把手揣进袖子里了。赵锐注意到他揣手的动作——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手在抖。刚才按狗的时候不抖，一松手就抖了。

当天夜里。寝殿。

嬴政没有让方俞进殿。

他在廊下见的。赵锐站在三步外，手按着刀。张福守着殿门。

方俞跪在廊下的砖面上。月亮今天出来了，月光把廊柱的影子切在砖面上，方俞跪在影子的边缘，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暗处。

嬴政站在他面前。

“方俞。太医署学徒。师从太医丞许涣。”嬴政的声音不高，和夜风的声音混在一起，被廊柱和殿墙弹来弹去，“三年前，许涣给淮南王妃治病，用了一味虎狼药，王妃病重身亡。许涣把罪推到你头上，说是你配错了药。你入了廷尉狱，许涣升了太医令。”

[楼主补充] 本章 第33章 死牢里的药人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