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楼] 第10章 攻心为上：瓦解敌军

墨汁般的夜色，泼满了高邮湖冰冷的湖面。寒风卷着水腥气，刮过芦苇荡，呜咽声凄厉得像冤魂在哭。

完颜璟的斥候，如鬼魅般散入夜色深处。他们不是寻常探马，不呼喝，不驰骋。数十个小队，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着摸进，动作比狸猫还轻。马蹄裹了布，踩在烂泥里，只剩下几不可闻的闷响。他们是一群饿狼，在试探猎物的防备，寻找宋军阵地上任何一丝能下嘴的破绽。

高台之上，林昭举着单筒望远镜，冰凉的铜管贴在眼眶上，那股寒意仿佛能渗进脑子里，将所有杂念都冻住。他的视线没有在那些散兵游勇身上停留，而是越过黑沉沉的原野，死死锁住了远处那面在风中狂舞的白底黑狼首大旗。

那面大旗之下，营盘灯火连绵，如一条蛰伏的火龙。这与先前被炮火轰散的先锋军截然不同，营盘扎得滴水不漏。拒马、壕沟、箭塔，层层相扣，透出一股百战老兵才有的死气和章法。

“大人，鞑子的探马摸上来了，要不要让神机营的弟兄们放几炮，给他们醒醒神？”张世杰大步走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烟和血腥搅和在一起的味儿，眼里是刚打了胜仗才有的火光。

林昭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不必，让他们看。”

“让他们看？”张世杰一怔，满脸不解，“这不是把咱们的家底都亮给他们了？”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林昭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咱们有什么，就让他们看个够。火炮、火铳、壕沟……这些东西，他们看得越清楚，心里头就越犯嘀咕。人啊，怕的不是明刀明枪，怕的是看不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深不见底：“但咱们真正的杀手锏，是他们看不见的。”

张世杰没再追问，他信林昭。他只是“嗯”了一声，手掌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林昭从怀里摸出一卷油纸，在灯下摊开。这是韩玉娘用茶砖夹层送来的情报，蝇头小楷写满了敌军的底细。

完颜璟，金国宗室，降了蒙元，靠着治军严酷、手段过人爬了上来。他手里攥着三股劲儿：三千女真铁骑，是亡了国的金人遗老，心里憋着灭国的大恨，却得为仇人卖命，这滋味，不好受。五千蒙古本部骑兵，是草原上的天之骄子，眼高于顶，压根瞧不上女真人跟汉军。剩下两万多的汉军签军，人最多，心最散。都是被裹挟来的北方百姓，老婆孩子捏在蒙古人手里，每天睁眼想的不是怎么打仗，是怎么活到明天，能再闻一口家乡的炊烟。

三股势力，三条心思，被完颜璟用铁腕硬生生拧成了一股绳。这支瞧着强悍的大军，内里却是一座随时会炸开的火山。

“传令，”林昭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一字一顿，“命弓手营备箭。箭镞不必开锋，但每支箭上，都给我绑上东西。”

“绑东西？”

林昭把手里的情报递给张世杰。张世杰借着火光只扫了一眼，喉咙就有些发干。那上面，分门别类地抄着几句话。

给女真人的：“金人的血，还未冷透。女真勇士，何甘为蒙古犬马？”

给汉军的：“父母妻儿，望眼欲穿。江南故土，等你归家。”

甚至还有给蒙古人的：“杀不尽的南蛮，流不尽的血。大汗的牛羊，谁来牧养？”

张世杰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可他看着这些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这玩意儿，比他娘的炮弹还厉害，是往人心里钻的刀子。

“去吧，”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让弟兄们字写大点，写清楚。再告诉神射手，瞄准了射，女真人的营地，汉军的营地……可别送错了地方。”

“末将……遵命！”张世杰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激动。他好像己经看见了，一场不见血的厮杀，就要在这黑夜里开场了。

子时，风更紧了。

宋军阵地前，数百名弓手悄然到位，一个个隐在漆黑的壕沟后头，像蛰伏的蝎子。

随着一声闷响，数百名弓手同时松弦。绑着白布条的箭矢，发出“咻咻”的破风声，像一场骤然而至的怪雪，越过百步的夜空，悄无声息地钉进蒙元大营各处。

没有惨叫，没有兵刃相击，只有箭矢扎进泥土和帐篷的“噗噗”声。

起初，蒙元大营没当回事。这种不痛不痒的骚扰，对这些老兵油子来说，跟蚊子叫唤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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