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楼] 第48章 那天的真相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47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路引递上来,王信接了,翻了一面,又翻回去。
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过吧。”他把竹牌递回去,赶车的人走了。后面排着的又递了一块上来。他接了,翻了一面,又翻回去。
还是没看进去。
“嘿——”后面的人嚷了。“看完了没有?堵门口了。”
王信把竹牌塞回去,挥了一下手。
刘大从值房里探出头:“王信,你今天什么毛病?跟丢了魂似的。”
王信没搭话。他靠在门墩上,手插在袖子里,两根大拇指反复搓着指腹上的皮。
三天了。
酒肆那晚之后第三天。
那个布匹商贩再没出现过。王信去了两趟那间酒肆,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还是三文钱的散酒。矮桌空着,桌面上的酒渍被老板擦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但那句话留下来了。
“并非真心打压。”
五个字。搁在脑子里,像一根竹签扎进了指甲缝——不碰不疼,一碰就疼得钻心。
午时换了值,王信回到值房。
粟米饭不想吃。他坐在条凳上,面前搁着半碗凉饭和一碟咸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他在想那一天。
不是笼统地想。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想。
那天在宣室殿。他站在第三列,手里捧着笏板,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他说的是“吕氏占田”。吕产拍案。群臣不吭声。
然后龙椅上那个孩子开口了。
“此人不识大体。”
王信拿起筷子,在碟子里扒拉了一下咸菜,没夹起来。
不识大体。
这西个字,骂的是什么?
骂的是他说的那番话吗?
他说的是吕氏圈地。圈地是事实。满朝文武都知道。少帝坐在上头,也知道。
不识大体。“大体”是什么?
王信的筷子在碟子边沿磕了一下。
大体——是场合。是时机。是“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少帝没有说吕氏圈地是对的。
少帝说的是他王信,在那个场合,对那些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筷子从手里滑了,掉在桌面上,骨碌了一下,停住了。
王信盯着那根筷子。
他把饭扒了两口,嚼不出味道,咽下去。
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
“妄议朝政,乱了规矩。”
妄议。
这个“妄”字,他翻来覆去地嚼了三天,到今天才嚼出不对来。
如果少帝想替吕氏出头,用不着“妄议”这个词。“妄议”是说他议得不是地方、不是时候。不是说他议得不对。
“乱了规矩。”
哪条规矩?满朝文武都能开口的规矩。但他一个七品小官,在吕产眼皮子底下首接点名,不是不能说,是说的时候没有刀,没有盾,没有人帮腔。
赤手空拳冲上去的。
王信的指头在桌面上叩停了。他把手攥起来,指节抵着桌面,指甲发白。
然后是那句话。
“朕以为,不止下狱,还应削其功名,以儆效尤。”
他恨了七个月的一句话。
“不止下狱”。
王信的拳头松开了。
不止下狱。
吕产说的是什么来着?吕产说的是“下狱”。下狱之后是什么?吕产当时的脸紫涨着,手拍在案上。吕产要的不是下狱,吕产要的是灭族。满朝文武都听得出来。
少帝开口了。少帝说“不止下狱”——听起来比吕产还狠。
但后面跟的是什么?
“还应削其功名。”
削功名。
不是下狱。不是灭族。是削功名。
从“灭族”到“削功名”——中间差了多少条人命?
王信从条凳上站了起来。凳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墙上。
他站在值房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在发抖。
削功名。贬官。从七品谏议大夫贬为城门小吏。丢的是官、是脸、是俸禄。
但人还在。命还在。
吕产那天要的是命。
少帝的话兜过来——把“灭族”兜成了“削功名”,把“杀”兜成了“贬”。所有人都以为少帝在帮吕氏加码。
可如果反过来——
如果那个十岁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加码,而是在——
王信蹲下去了。不是坐,是蹲。膝盖一弯,整个人缩在条凳和墙之间的角落里。
不可能。
他搁在龙椅上的一个十岁的傀儡。吕氏的玩物。斗鸡斗狗的废帝。满朝文武都这么说。陈平说的。灌婴说的。吕产亲口说的——“大汉有此昏君,吕氏之幸也。”
一个昏君,怎么可能在朝堂上说出那种话?
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说得出“不识大体”“妄议朝政”?这八个字,哪个朝堂上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说得出来,他王信信。一个十岁的——
他的手掐着自己的膝盖,掐出了一片白痕。
那个布匹商贩说的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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