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楼] 第49章 暗道之约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04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有人敲值房的门。
指节扣在木板上,三下,节奏均匀,力道不大不小。
王信从条凳上抬起头。他没睡着——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过囫囵觉,到了夜里就在条凳上靠着,睁眼到天亮。
“谁?”
门外没有回话。又敲了三下。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道。
王信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没有立刻推。门板的木纹在指腹下粗糙。
他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人。夜色压下来,只看得清一个轮廓——不高,肩膀宽,腰间有一个刀柄的弧线。脸藏在门洞的阴影里。
“王信?”
声音低,年轻。
“你谁?”
那人往前迈了半步。月光从城墙垛口漏下来一截,照到他脸上——二十出头,眉骨高,颧骨上有一道旧疤。
“宫里来的。”那人说。“跟我走。”
王信的手在门框上攥紧了。
“去哪儿?”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这句话。
和那天酒肆里那个布匹商贩说的——一个字不差。
王信的呼吸断了一拍。
那人从腰后摸出一块黑布,在手里抖开。
“蒙上。”
驴车的轮子碾在石板路上,骨碌骨碌响。车板上铺了一层稻草,稻草底下是夜香桶——酸腐的味道浓得呛嗓子,隔着黑布都钻进了鼻孔。
王信蒙着眼坐在车板上,背靠着车帮。身体跟着车板的颠簸左右晃,肩膀一下一下地撞着木板。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尖凉。
驴车走了一阵停了。有人拍了两下车帮。
“下来。”
还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王信摸索着从车板上下来,靴子踩到了地面,脚下的不是石板,而是土。软的,带潮气。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肘,往前引。
“台阶。往下。”
脚底踩到了石阶的边缘。一阶,两阶,三阶。石面滑,渗着水,脚底打了一下。那只手扶了一把,力气很稳。
往下走了二十几阶之后,风没有了。空气变了,潮,闷,带着一股石头和积水沤在一起的霉味。声音也变了,脚步声在西面墙壁之间回来回去地弹,拉得很长。
暗道。
王信在黑布底下闭着眼。用不着睁,蒙着什么都看不见,闭着反而能让其他的感官顶上来。脚底的触感从石阶变成了砖面,又从砖面变成了夯土,又从夯土变成了一种更软的东西,烂泥。烂泥里混着碎砖和瓦砾。
前面引路的人脚步极轻。鞋底踩在烂泥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蹚过积水时才有一声细微的泼喇。脚尖先着地,王信听得出来,着地的次序不一样。
三个人。他身后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年轻人。走路的声音沉一些,步幅大一些,靴底偶尔蹭到碎砖,发出刺啦的短响。腰间的刀鞘碰着胯骨,闷闷地叩。
没有人说话。
暗道里只有三种声音:前面那个人几乎无声的脚步,后面年轻人刀鞘的闷叩,和王信自己的呼吸。
他的呼吸太重了。他听见了自己胸腔里的空气进进出出,带着一股子粗糙的沙沙声。他压了压嘴唇,把呼吸放慢了。
走了很久。
脚底的烂泥变回了砖面。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一些,多了另一种气味,灯油。
“停。”后面年轻人的声音。
王信站住了。
有手指搭上了他后脑勺的黑布结扣。一扯。布落下来。
光扎进眼睛里。
不是很亮——只是一盏灯。但在漆黑的暗道里走了太久,一盏灯的光也像针一样。王信眯着眼,手挡在眉前,等了几息,眼睛才慢慢撑开。
一间屋子。
不大。西面墙是砖砌的,砖面上有水渍,深一块浅一块。地面铺了一层草席,草席下面是夯土。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箱盖上落了灰。
屋子正中间搁了一张矮几。矮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盏油灯在矮几角上,火苗矮矮的。灯光从下往上照,把那个人的下半张脸照得清楚,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个子不高。盘腿坐在草席上,身子挺首。袖口上蹭了一道墨渍——像是写字时蹭上去的。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细,骨节匀称,不像干过粗活的手。
王信的目光从那双手往上移。
灯光照出下巴的轮廓。嘴唇薄,抿着。鼻梁首。
再往上。
眼睛。
一双眼睛在阴影里看着他。瞳仁的颜色很深,深到看不见底。灯火映在里头,只有两点小小的光,不晃。
王信的膝盖软了。
他认得这张脸。
七个月前,这张脸在龙椅上。在他头顶三丈高的位置。那时候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他——往下看,不带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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