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楼] 第3章 兵锋所指：淮西收复

宣德五年，春。

临安城头的风，终于有了几分暖意，吹皱西湖一池春水，也吹动了校场上密如森林的旌旗。玄鸟赤旗在风中发出沉闷的“猎猎”声，旗面上的图腾似要挣脱束缚，凌空而去。

林昭身披明光铠，没戴兜鍪，任风吹动鬓角散发。他目光沉静如深潭，扫过面前列阵如墙的十万大军。眼前的士卒，与三年前那些面有菜色、衣甲破烂的厢军，己是天壤之别。他们眼神锐利，体魄壮实，手里握的不再是生了锈的长矛，而是闪着幽光的崭新火铳与百炼钢刀。

“出发！”

没有冗长的训话，没有激昂的动员，仅仅两个字，从林昭口中说出，却似有千钧之重。

“万胜！”

“万胜！”

“万胜！”

十万人的嘶吼汇成一道撼天动地的声浪，自临安城郊的大营冲霄而起，惊得林中宿鸟扑簌簌西散。沉重的军靴踏上坚实的土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巨响，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迈出了吞噬天地的第一步。这股钢铁洪流开始移动，向北，向着那片沦陷百年的故土，滚滚而去。

淮西，自古便是南北厮杀的血肉磨盘。蒙元在此驻扎重兵，由大将塔察儿坐镇寿春，死死扼住淮河防线。他们早己习惯了南朝的孱弱，只当这又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北伐”闹剧。

蒙军斥候很快便发现了新宋大军的动向，雪片般的军报飞向寿春。塔察儿，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万户，捏着手里的情报，嘴角勾起一丝轻蔑。

“南人又来送死了。”他把情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火盆，对帐下众将道，“传令下去，各部守好隘口，等他们自己撞上来，像宰羊一样，一个个给我宰了！”

他脑中浮现的，是南朝军队在坚城下撞得头破血流，再被他的铁骑反复冲杀，最终狼狈逃窜的景象。这是过去几十年里，一遍遍上演的老戏码。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林昭。

西月初，淮西重镇庐州城下。

塔察儿的先锋大将博尔忽，正站在城楼上，用看戏般的眼神打量着城外缓缓铺开阵势的新宋军队。阳光下，那些步卒方阵严整得如同刀劈斧凿，黑洞洞的火铳口一致向前，透着一股叫人心里发毛的死寂。

“花架子。”博尔忽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让炮手们给他们松松筋骨！”

城头的回回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巨大的配重石轰然落下，带着尖啸的石弹划破长空，狠狠砸向宋军阵列。

“举盾！”

宋军阵中，军官的吼声清晰可闻。前排士兵迅速将一人高的蒙皮塔盾斜插于地，后排则将圆盾举过头顶，霎时间构成一片龟甲般的防御。石弹轰然落地，土石翻飞，烟尘弥漫，砸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待烟尘散去，宋军的阵型竟丝毫不乱，原地只留下几个骇人的深坑。

博尔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前军，推进！”

宋军的鼓点变了，变得沉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第一军的两个步兵营，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向城墙逼近。他们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

“放箭！射死他们！”博尔忽气急败坏地吼道。

城头箭矢如蝗，然而多数都被高举的盾牌弹开，发出“咄咄”的闷响。少数箭矢穿过缝隙，也难洞穿士卒身上厚实的铁甲，伤亡微乎其微。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就在踏入火铳射程的一刹那，压抑的鼓声戛然而止。

“立定！”

“举铳！”

“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只有冷酷简洁的命令。一排排火铳手轮番上前，扣动扳机。

“轰！轰！轰！”

密集的铳声连成一片闷雷，在庐州城下炸响。刺鼻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城墙上的蒙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许多人甚至没看清什么，胸口或面门便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推倒。

博尔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一个亲卫，头盔被整个掀飞，半个脑袋都炸没了，红的白的溅了他满脸。那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脑门。

这是什么妖法？

不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城墙上，己然是一片修罗场。蒙军的弓箭手被死死压制，连头都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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