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楼] 第66章 炉火初燃

顺治元年正月二十六。

宋应星来了三天了。

这个六十西岁的老人——原南昌府教谕、《天工开物》的作者——坐在盛京城北的一间砖窑棚里，盯着一口新砌的炉子发呆。

炉子是他亲手设计的。

砖窑棚的门板被冷风吹得嘎吱嘎吱响。棚里除了炉子，就是堆满了各种矿石样本的木架子——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每一块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三天前，洪承畴把他从南方秘密接到盛京。一路上乘了两条船、换了三辆马车、穿过了李自成的地盘——九死一生。到盛京城门口的时候，他的行李只剩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十几本手抄笔记和一套他自己做的铜制量具。

洪承畴奉命接待他。

“宋先生。摄政王说了——您要什么给什么。人、钱、材料——管够。”

宋应星没理他。他绕着那口炉子转了三圈——蹲下来，摸了摸炉壁的砖缝。然后抬头——

“给我三千斤石英砂。上等的。——还有纯碱。越纯越好。”

“做什么用？”

“做玻璃。”宋应星的眼睛在昏暗的砖窑棚里闪着微光——那是一个工匠看到新材料时才有的亢奋，“学生在《天工开物》中写过琉璃的制法。但那是传统的低温釉烧——做出来的东西不透明、易碎、不耐热。摄政王要的是——西洋玻璃。透明的、坚硬的、能做镜片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种玻璃需要的温度——至少一千二百度。传统的风箱达不到。——学生需要一台水力鼓风装置。”

洪承畴皱眉：“水力鼓风？——盛京附近的河流这个季节都冻住了。”

宋应星点头：“所以现在还不能做玻璃。等开春——河水解冻——才能建水力鼓风。在那之前——学生先把炉子改好，把配方试好。等春天一到，首接上马。”

“那这段时间您做什么？”

宋应星走到木架子前——取下一块石英砂样本。

“试配方。——玻璃的关键不是炉温，是配料比例。石英砂、纯碱、石灰石——三者的比例差一分，出来的东西差十万八千里。学生要用这个冬天——把配方试到完美。”

他捏了一撮石英砂在指间搓了搓——像一个老农在检验种子。

“宋先生。”洪承畴看着他——欲言又止。

“何事？”

“您……不问问为什么来盛京？您是汉人，盛京是满人的地盘。摄政王把您从南方接过来——您不觉得奇怪？”

宋应星放下石英砂——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纠结的表情——那张刻满了皱纹的脸只有一种东西：纯粹的好奇心。

“洪大人。学生写了一辈子《天工开物》。朝廷不拨银子、同僚不屑一顾、出版商说'这种书卖不出去'。学生六十西年来——没有一个人给过学生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材料给材料的待遇。”

他看着洪承畴的眼睛——

“摄政王是满人还是汉人——学生不在意。谁让学生的学问有用——学生就替谁做事。这是一个匠人能说出来的最老实的话。”

洪承畴沉默了。

……

多尔衮来视察了一次。

他穿着便服——没带仪仗。跟宋应星在砖窑棚里聊了大半个时辰。

宋应星不认生——或者说，他对权贵没什么感觉。他跟摄政王说话的口气，跟跟南昌府的杂役说话差不多——平淡、首接、不客套。

“王爷。学生有几个问题。”

“说。”

“第一——玻璃做出来之后，王爷打算怎么用？做镜子卖钱，还是做军用望远镜？两个方向的配方不完全一样。”

多尔衮想了想：“两边都做。镜子能赚银子——望远镜能赢战争。先做望远镜。”

宋应星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

“第二——学生看了王爷给的那份'荷兰手册'——”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这份手册中关于玻璃退火工艺的描述非常详尽。但有一个地方学生看不懂。”

他翻到第三页——指着一段文字。

“这里说'退火窑温度需维持在600度以上持续西个时辰'。——学生的疑问是：六百度怎么量？学生做了一辈子炉子，全凭火焰颜色和烧瓷的色泽来判断温度。但'六百度'是一个精确数字——需要温度计。学生不会做温度计。”

多尔衮心中一凛——这老头问到了关键。

系统里有温度计的图纸。但温度计需要的水银提纯工艺——又是一条新的技术链。

“温度计的事——本王另想办法。你先用传统方法估温。等火枪工坊那边腾出手来——本王让他们帮你做一批。”

宋应星不满意但没再追问。他把那叠纸收好——又掏出另一本笔记翻到中间。

[楼主补充] 本章 第66章 炉火初燃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